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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年 郑二

已有 12601 次阅读  2010-05-12 05:47   标签郑二 
2、

刑墨雷说有事,这回倒不是糊弄佟西言的。一年没见的人了,想得抓心挠肺的,他也想多相处会儿,可惜他约了刑少驹的妈妈离婚。夫妻二十年,走到这一步,双方都已心灰意冷了, 

连刑少驹在电话里都劝:“爸,你就跟妈离吧。你老这么拖着妈,不是成心耽误她青春吗?” 

刑墨雷骂:“你个兔崽子少掺和大人的事,离了我还给你找一厉害后妈,我看你闹腾!” 

刑少驹心想:我看谁敢嫁给你。 

于是痛痛快快欢欢喜喜离了婚,走到民政局门口,妻子突然猛甩了他一个耳光,刑墨雷没有话说。这个耳光是他该得的。他娶的人,是年轻时横刀夺爱从劲敌那里为了面子而抢的,结了婚生了孩子,妻子也发现了婚姻的真相,继而出轨找旧情人。后来的十几年,两个人纯粹是为了刑少驹才勉强维持着婚姻,其实早就分居。刑少驹念高中开始就住宿,刑墨雷从那时开始就少在家里过夜,长期在外包房住,夫妻俩有时几个星期也见不上一面,有时对方的事情还是听外人说起。 

直到刑少驹去外面念大学了,总算可以正式离婚。 

 

其实刑墨雷也没少在外面勾搭人,这在医院里也不是什么秘密,传言他们科室的护士长,就是因为伺候过他,所以在竞聘时被刑墨雷力保推荐上去的。更别提他夜夜笙歌出入声色场所,捎带着他那徒弟。佟西言因此更加被小护士们钦佩,出淤泥而不染,上梁不正下梁正,好男人啊。 

佟西言中等身高,偏瘦,肤色白皙,少言多笑。外科医生都是职业流氓,谁都会说上几段荤话,像刑墨雷这种等级的,一天到晚几乎都难得听他说几句正经话,中年猥琐的德行发挥的淋漓尽致,佟西言就不同,他是难得的谦谦君子,明明是外科医生,却是内科医生的脾性,若不是分配那年轮转被刑墨雷强扣在肿瘤科,没准他现在真的干内科。 

八年前,不,加上进修一年应该是九年前,他刚分配,肿瘤科是轮转的第一站,上班的第一天,他和刑墨雷就上演了一场至今都没人知道的大乌龙。当时还是在医院的旧住院大楼,他去更衣室换白大褂准备上班,走错了路摸进没锁门的值班室,刑墨雷通宵手术结束刚睡下,被子全掉地上了。佟西言日行一善,小心捡起来给盖上,没想到一把就被拉过去压在了下面,接着被狂吻了。 

刑墨雷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没发现,在佟西言快要岔气的时候才睁开眼睛支起身,严肃问:“你是谁?” 

佟西言受了过大的惊吓,直愣愣盯着他,说不上话来,张着嘴喘气。刑墨雷下床,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拎到护士站,问:“这个人是谁放进来的?!” 

办公室里医生护士六七个人都目目相觑,不明白主任为什么又生这么大气。 

最后还是佟西言自我介绍说:“我……我是轮转来的……” 

刑墨雷皱着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他,对办公室里一帮人怒道:“下次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!”而后丢下他继续回值班室睡觉了。 

这件事情,佟西言不知道刑墨雷是否还记得,他记了九年,那可是他的初吻。 

 

 

 

 临睡前,佟西言把手机卡换了,反复翻通讯录,刑墨雷的电话排在最上面,用一个简单的A字代表,只需要按两下,就可以打过去。去进修之前,一个星期总有三四个晚上跟他在一起,不是应付急诊,就是在酒店陪他消遣娱乐,永远像个小跟班。但是这跟班的身份也不是人人都轮得到的,刑墨雷从不带徒弟,他是第一个,如果退休以前刑墨雷不再带徒弟,那么,佟西言毫无悬念就是下一任肿瘤科主任。事实上佟西言现在的业务水平,较同一届工作的其他同事,要高许多,他可以在刑墨雷的辅助下,独立完成一些正高级别的手术,换句话说,刑墨雷如果出差了,佟西言就是肿瘤科的当家栋梁。肿瘤科的护士长深有体会,刑墨雷不在好过在,但是佟西言是绝对不能不在的。每次为了科室的事情与刑墨雷起争执,只要佟西言远远使一个眼色,她就可以闭嘴了,佟西言绝对能帮她搞定刑墨雷。 

佟西言拽了手机犹豫一半天要不要打过去,最后关灯睡觉。 

睡下不到五分钟,手机响了,他看着床头柜上手机背景灯光一闪一闪,笑了笑,看也不看就接了起来。 

“睡了没有?”刑墨雷的声音听起来低沉性感。 

“刚睡下。”佟西言边说边开灯下床,打开衣柜。 

刑墨雷小小叹了一下气,说:“今天下午去民政局了。” 

佟西言停下取衣服的动作,小心问:“您跟师母……” 

“离了。” 

“……要我过来吗?”佟西言吃不准刑墨雷现在什么意思。 

“嗯。”刑墨雷说:“穿暖和一点,外面下小雪了。” 

佟西言挂了电话,迅速换衣服,拿了车钥匙下楼。小区里寂静无声,昏黄的路灯下,细碎的飘着雪花,车棚里蓝色小宝来安静地等待着主人。那是他结婚时,刑墨雷送的贺礼。 

佟西言上车,摩挲久违的方向盘,启动引擎,熟练的倒车离开。 

“金宝丽”是本市一家大型的高级娱乐中心,十一层高的大楼,容纳了客房,酒吧,KTV包厢,洗浴中心,健身房等等,刑墨雷和老板是拜把子兄弟,在那里长期包房。佟西言泊车进楼,从钱包里抽了贵宾卡给总台,被告知:“刑先生在台球房等您。” 

一年没来,宝丽金又重新装潢了一次,佟西言问了几个服务生才找到地方,推门进去,室内烟雾缭绕。刑墨雷是几十年的老烟枪了,据他自己说,念中学的时候他就有烟瘾了,所以有他在的地方,必定空气污浊。 

房间里只有刑墨雷和金宝丽的老板陈若两个人。陈若一球没进,见佟西言进门,说:“操,你可算回来了,你师父头这一年把我这儿闹得,就差没拆房子了。” 

刑墨雷咬着烟瞟了他一眼,说:“没给钱白玩你的是吧?” 

陈若把球杆扔给佟西言,说:“得,惹不起您,还是您宝贝徒弟经操,换他伺候吧。” 

佟西言一言不发,见刑墨雷没进球,俯身对角度,起杆,进球,继续起杆,再进,红球入网,接着是彩球,弹无虚发。等全部打完,站直了,发现刑墨雷在他身后,而陈若,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。 

 

整整一年没有过肢体接触,单就这样靠着,佟西言都觉得有些站不住。邢墨雷从后面抱住他,拿掉他手里的球杆扔在台上,靠着他的肩膀,面颊贴着冰凉的耳廓,炙热的体温从敏感的耳垂渗入,伴随着烟草味道,熏染着佟西言的身心。 

  佟西言早已习惯浓烈的烟熏味,也早已习惯邢墨雷乖张的性格,一开始他像多数人一样,看见邢墨雷就会莫名紧张,相处久了,慢慢发现虽然邢墨雷脾气差,却从不对他发火,至于收他为徒这样的事情,没有什么正式的仪式或者对外的宣告,但邢墨雷每次手术,无论大小,一律都要佟西言上台做助手,久而久之,其他人都心照不宣了。佟西言不知道邢墨雷到底是看上了他什么,论天资论勤奋论学历,他都不算拔尖,非要说个什么过人的优点出来,只能说,他的心理素质比一般人要好些,再大的事情也能沉着冷静应对,大有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”之风。事实上,只有佟西言知道自己什么毛病,他只是有些情感缺陷而已。早早的妈妈难产去世时,他一手操办后事,没掉一滴眼泪,与其说是冷静,倒不如说是冷血。 

  邢墨雷确实钟爱这个小徒弟,因为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自己要什么。在手术台上,不用开口,要缝要分,他都可以配合得像第二个自己那么紧凑,在病房里,他要下的医嘱,佟西言一定不用等他开口就先下了,并且与他想的一样。也许一开始并不这样合拍,但是中间的磨合期肯定非常短,因为邢墨雷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。他只记得第一次在床上的亲密接触,除了身体本能的抵触,佟西言几乎没有任何反抗,那眼神,邢墨雷至今不明白他当时是醒是醉。佟西言酒量差却贪杯,每次喝醉了,都会像只猫一样撒娇磨蹭人,邢墨雷就是一时没能驾驭住自己的理智,带他上床了。那是在佟西言工作的第一年。虽然九年来,两个人不是没有过亲密接触,但做的这么彻底的,仅此一次。邢墨雷潜意识里压制着自己对佟西言的冲动,他给他介绍好姑娘,帮他承办婚礼,杜绝一切谣言风声,那毕竟是他唯一的徒弟。 

  陈若是知情人,却没什么话可以解惑,只说,你做给别人看,可以,做给佟西言看就免了,他比你想得还明白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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